2026年10月29日 星期四

摩摩電影節:《龍虎武師(Kung Fu Stuntmen:Never Say No)》:說好傷巷動作片故事

傷巷作為「東方荷里活」,從來不靠劇本紮實、影音特效取勝,甚至到現在,電腦特效水平都係偏低;以往支持傷巷電影業的屢創高峰的,就係一群龍虎武師(現稱「特技人」、「動作演員」)。就看看這一齣「電影」,或者應該說是紀錄片怎麼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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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如傷巷好多技藝一樣,龍說武師這個行業都是在倭寇侵華時期,由北方大逃巷的北派京劇宗師傳承下來。其時傷民只懂看粵劇,聽不懂看不懂北方話的京劇,眾師傅只好開戲劇班收徒練功,以維持生計。剛好當代人貧窮底多,唔會亦無可能去學非洲鼓,有的只是一鼓(現袋人所沒有的)吃得苦的狼勁,所以在天時地利人和之下,甚麼「七小福」、「九神童」就應運而生。其時的訓練亦頗有系統性,頭三年眾小孩都是練「通識」基本功,打好通用的武功根底,到三年後師傅才土依各人性格「分科」(生、旦、淨、丑)。

由於京劇在傷巷沒前途,眾小徒弟以其「嚴格訓練」(衛斯理腔)出來的功底,終生受用,一理通百理明,最後就成為電影界的實力武班份子。以前眾武師在北海街19號集合出發去邵氏片場拍戲,鼎盛時期日日有工開,一日幾組戲,一個月賺兩三千夠買一部車,相對普通人一個月才賺100元,差天共地;但到本片紀錄時已大不如前(現在更只流行文藝小清新電影)。

李小龍為巷產動作片帶來顛覆性的轉變,由假到無倫的打鬥變成跳舞式,有實感的戰鬥;對武師的要求亦相應提高,練精學懶之輩應該入唔到佢班子。李小龍很關心武行(因為是他的人肉靶子),尤其喜歡元華。李小龍又會邀眾武師回他家練器械。李小龍死後,動作片沉寂了好幾年,因為無人夠膽開戲。

1970年代中的動作片低潮期,眾武師無嘢撈,各自要諗計搵嘢做謀生,甚至要去賣血。直至劉家良的硬橋硬馬真刀真槍真功夫,到洪金寶的功夫喜劇電影(《三德和尚與舂米六》),到吳思遠找咸蟲拍《蛇形刁手》、《醉拳》等,依然咸蟲大哥就向搵命搏、高難度動作發展。咸蟲大哥的「搵命搏」當然也要靠他的武行(成家班)幫他身先士卒做人肉墊子,預演一趟(行先死先少不免受傷);到頭來咸大哥不敢做的,倒是要洪二哥逼他做。鄒文懷、何冠昌創立了的嘉禾,也就在70年代開始捧紅了李小龍、洪金寶、咸蟲大哥等人:

在X家班之中,洪金寶對武師的要求最高,也最瞭解各人的能力;如果你砌詞不演的過,那就不用再演了。但武師都係人,為部戲搵命搏都係會受傷的(例如《省港旗兵》中警察中槍直墮溜冰場),其中錢嘉樂就是洪家班中「最後一個寶」(搏命演出直至受傷的)。當時的武師有一股風氣就是鬥難度高,鬥搏命,從近乎「自虐式」的高難度動作找到快感(認同感)和安慰:

舊時龍獅正苦不容許封路拍飛車戲、搶劫戲,導演演員都是「邊逃邊拍」,不同難度的武打戲充斥,也就是被「逼」出來的。導演、演員、片商也會去睇午夜場,看觀眾的即時反應。袁和平的理念卻是拍戲不一定要拼命,把假的拍成真的一樣也可以觸動觀眾。袁和平的動作場面複雜,對演員要求高,有時也需要替身去做;但當時替身的身手,現在應該波人做得來了。以前的動作戲是靠創意、靠親身上陣、靠做得比別人好。玩在呢,做不來就靠電腦特效,乜都得喇!

70年代的傷巷夠窮,家庭子女眾多,教育程度普遍不高,好多人讀書不成就去當武行。跟足球員一樣,武行的職業生涯短暫,做到40歲就已經吃不消了;值做武行搵錢多,現金找數,好多人都敗在嫖(節日無提)賭飲吹之上,搞到臨老過唔到世。武行這職業也不流行貫保險,受傷了最多是公司私下賠錢(可能唔當係職員(即係自僱人士),根本無買勞保);而且替身這職業也不會有保險公司受保,武師穿護墊會被同行笑,在「武師不會說不」的情況下,死頂硬撐滿身傷就「說好了傷巷動作片的故事」。

就是因為武師生涯不能長久,有些壞份子就憑自己的身手去做賊,搞衰自己行業的名聲;由武師轉型為演員的算是較「正當」,但也不是人人做得到;也有人轉行去做幕後、做武術教練的。隨着邵氏與嘉禾沒落,動作武打片想拍都沒得拍了。巷慘片的「沒落」,是因為影圈沒有主導權(由「老婆」主導?全世界包括荷里活都是這樣),多年來都沒有建立一套電影工業化的系統,一窩蜂盜拍同一題材(荷里活都係咁),然後又賴萬能 key 「地慘霸權」(但就唔敢賴正苦唔支持電影發展)。本片上映應該早就有合拍片、北上掘金風氣,但有些受訪者仲係埋怨「老闆都在內地」,巷慘片老闆都度縮唔肯投資。

武行一樣面對「人口老化」(?),人才斷層的問題,現有的武師都幾十歲,要開青年訓練班來招收新人傳承下去。學員有來自「在這兒得到出面沒有的成就感」的新一袋年青人,也有追夢的學霸白領 OL;而教的就是拍電影特技人的專科方法。現時動作、功夫電影式微,年青一輩造不了夢,自然就沒有武打新星。傷巷沒人就要北上搶人才,但也不是易事,因為內地的戲太多了。傷巷動作指導北上發展,將我城的方法教會內地影圈,又吸納了內地人才做班底。返嚟傷巷,傷作演員、特技人的工作機會不多,有得做就做,「人生規劃」不用多想。在年青接班人「珍惜機遇」的同時,錢嘉樂等都搞了個「動作演員公會」,凝聚一群老前輩。

最後本片以一群受訪者講述自己對武師/動作演員/特技人的前途的看法,基本上都係特技將會取代動作演員,前輩武師所掌握的真功夫,已是後無來者,行業衰落是不爭的事實。最後那個 shot,武師之一的「魚頭允」(魔術師真唔識佢,查維基方知是白彪之弟)獲得2019年度香港電影金像獎專業精神獎...影返台下衣香鬢影的囡囡,個個拍爛手掌,但真正認識他的又有幾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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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片於2021年在中國大陸上映,講的是傷巷特別「矜貴」的行業,但卻北望神州,對白多用普通話而非我城方言。點都好,作為「行業紀錄片」,由二戰時京劇師傅大逃巷帶來「有武功底子的戲班」,到于占元七小福到李小龍到咸蟲洪金寶「X家班」的傷巷動作片年代最高峰,再到衰落,青黃不接的「起承轉合」的故事。武行之所以能夠在「以前的傷巷」發展起來,主要原因都係當時社會夠窮,練功都算係學會「一技傍身」的搵食手段,而且當時傷巷人「鬼叫你窮呀 頂硬上啦」,從小訓練,吃得苦,自然就「學有所成」。俾着依家,中剷父母「有的是錢」,選擇又多,又點會俾子女受咁多挫敗去跟師傅學功夫「搵食」呢(武術運動另計)。不過時間過得太快,都只係五六年,當時仲講緊內地開戲多人手吃緊,現在卻是AI演員搶飯碗了。

其實也不能說武打演員青黃不接,也不能全怪電腦和人工智能。除了現在社會富裕了,「小朋友」不需要再以捱苦練功作為出路;另一個原因就係現在的審美眼光大變,時興的是「粉底液將軍」,洗得起錢的中女最愛小鮮肉,想找個粗獷點的替身也會穿煲。

睇完成套紀錄片,魔術師有一個問題,就係武師「火星」出鏡異常地多,坐定定受訪問不特止,仲帶埋觀眾去邵氏片場、嘉禾舊址深度遊。照計拍呢套片無「出鏡費」,點解會係影片前半部成日見到佢嘅呢?

另外一群前輩在風光時都不善理財,三更窮五更富,盛年時拼到五癆七傷,老來就多病痛,錢嘉樂等搞個公會,可能都係為了呢班「兩蚊人」能夠在孤單中找到慰藉;加埋年青一袋好似受訪的肥仔、Melody 咁,混合埋北上神州融合回來的「高才」,由武師轉化成的動作演員、替身、特技人,應該都仲可以吊住鹽水作為一個冷門行業嘅。

又,原來本片有日文版 trailer,又再證明鄉下識貨?

又又,本片導演叫魏君子,個名未免叫人「另有遐想」。

魔術師評分:85分(100分滿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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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延閱讀:

百度百科:龍虎武師

維基百科:劉允

信報 2026年4月9日

高天佑 新聞點評

將軍搽粉底液 男顏經濟大茶飯

在剛過去的復活節假期,不少人忙於煲劇,事關內地古裝劇《逐玉》熱播,男主角張凌赫非常靚仔,引起大量女觀眾「心心眼」。然而,這齣劇亦掀起爭議,皆因張凌赫飾演一名將軍,卻永遠妝容精緻,故被譏為「粉底液將軍」,就連《解放軍報》等官媒亦開腔狠批。事實上,正所謂「凡存在必有原因」,「粉底液將軍」現象的背後,關乎「男顏經濟」近年炙手可熱,因為單身女性屬目前最具消費意欲的其中一個群體。

《逐玉》是由愛奇藝和騰訊(00700)合作炮製的重磅古裝劇,自3月起在愛奇藝、騰訊視頻、Netflix、東方衞視等平台播放,每晚更新兩集,共40集。該劇背景為一個架空朝代大胤王朝(影射宋朝),由張凌赫飾演、戰功赫赫的武安侯將軍謝征突遭滅門慘禍,他遂遁入市井、隱姓埋名,暗中調查真相並籌謀復仇,過程中結識了女主角、屠戶之女樊長玉(田曦薇飾),兩人漸生情愫,後來還攜手上戰場殺敵。

自啟播以來,《逐玉》不但在內地極受歡迎,還透過Netflix平台,於香港、台灣、日韓以至東南亞市場吸引大量觀眾。例如在台灣,《逐玉》擊敗南韓防彈少年團(BTS)回歸演唱會、真人影集《海賊王》第二季等熱門節目,登上Netflix 3月份收視榜冠軍。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在3月25日的記者會上指出,該劇深受台灣島內觀眾喜愛,「充分說明中華文化是兩岸同胞的根脈和歸屬。看了劇,自然而然就會對優秀的影視文化作品產生情感共鳴,這種文化認同和情感連接是任何人都割裂不斷的。」

除此之外,《逐玉》在香港、新加坡、泰國、印尼、越南等市場亦成為Netflix收視榜冠軍,甚至躋身Netflix全球非英語劇集收視率十大。尤其在東南亞地區,該劇掀起一股「華服熱潮」,不少觀眾在淘寶網購買中式古裝,模仿謝征、樊長玉等角色拍攝照片和影片,並在小紅書和TikTok等平台上分享。

《逐玉》之所以在各地市場大受歡迎,除因劇情引人入勝,最大賣點繫於男主角謝征身上,該角色不但文武兼備、智勇雙全,還對女主角一往情深、溫柔體貼。同樣重要的是,現年28歲、籍貫江蘇無錫的張凌赫非常靚仔,身高一米九,五官精雕細琢,眼神凌厲,唇紅齒白,幾乎就像AI虛構人物那麼完美。換句話說,謝征這個角色本身已極具吸引力,再加上張凌赫顏值匹配,難怪引起大量女觀眾「心心眼」。

官媒抨《逐玉》扭曲軍人形象

然而,正所謂「人紅是非多」,《逐玉》亦衍生不少爭議,最主要因為張凌赫儘管扮演將軍角色,他在劇中卻永遠妝容精緻,很明顯經過精心化妝,粉底甚厚,還畫了眼線,同時不沾任何血污。作為舉例,《三國演義》裏的趙雲雖然也是靚仔形象,卻屬英俊而陽剛,流露雄壯之氣。相較之下,謝征更像是類似李佳琦的百貨公司化妝品櫃台男sales,放下眼線筆,拿起刀劍走上沙場,確實有點格格不入。

正因如此,張凌赫被部分網民譏為「粉底液將軍」。此外,《解放軍報》微信公眾號於3月27日發文,題為〈古裝劇裏塗脂抹粉的「將軍」,承載不起塑造陽剛之氣的社會責任〉。該文不點名批評「這些『粉底液將軍』,身披鎧甲,膚白無瑕,身處疆場卻纖塵不染……把本該頂天立地、勇毅果敢的軍人形象,扭曲成矯揉造作、毫無血性的乖寵」。人民網隨後發文點名批評《逐玉》等作品,「一味用高顏值為戀愛劇情鋪陳」,「長此以往,大眾尤其是青少年觀眾的價值認知會被扭曲……將帶來危害深遠的負面效應。」

國家廣電總局亦在4月2日召開「電視劇健康審美座談會」,批評影視行業存在「顏值至上」傾向,部分劇集出現演員妝容過度、與故事場景脫節等問題。該會議強調,要堅決杜絕「顏值崇拜」,堅持「內容為王、人物為本」,追求呈現健康向上的精神特質,「體現中國氣派、中國風格,增強文化自信。」

事實上,俗語云「凡存在必有原因」。《逐玉》由愛奇藝和騰訊兩大巨頭聯手炮製,顯然經過精心計算。該劇之誕生及大受歡迎,很大程度上建基於「男顏經濟」崛起。所謂「男顏經濟」包含兩層意思,一是指內地愈來愈多年輕男性像傳統上的女性一樣,重視打理外觀,提升「顏值」;二是指愈來愈多女性熱中於「睇靚仔」,不忌諱公開此番喜好,還樂於為此付出經濟成本,例如訂閱影視平台「追劇」,以及購買男偶像代言產品等。

熱中睇靚仔 單身女帶動消費

一方面,現代社會男女漸趨平等,男性向來喜歡「睇靚女」,女性現在也大條道理「睇靚仔」。另方面,內地近年經濟放緩、消費市道乏力,單身女性卻被視為最具消費意欲的群體,皆因男性在傳統上被認為需要賺錢養家、儲錢結婚;單身女性的壓力相對較低,也有更多「閒錢」消費,尤其是現在愈來愈多人對婚戀抱持消極態度,甚或決意不婚不育,遂把更多精神和時間投放於追捧偶像,帶動了「男顏經濟」日益興旺。

講到底,潮流往往是一個循環,女性觀眾現在喜愛膚白唇紅的張凌赫,不排除遲些又會愛上成龍和吳京這類猛男,市場自會調節適應,官方不必管得太多。猶記得在1961年文藝工作座談會上,時任總理周恩來提到,文化部一位副部長批評川劇「落後」,周總理對之反駁:「人民喜聞樂見的東西,你不喜歡就要批評,你算老幾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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