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道是近年人言報中比較高質的專欄評論員,早前魔術師曾經分享過好幾篇李君的文章了。今次有關販民唔嫁又嫁,以做搞C棍為己任,雖是舊聞,但李君好文也值得在此共賞一下:
信報 2020年10月2日
李道
後民調出路 淺黃陣營一線生機
一如所料,泛民委託的立法會去留民調並無得出他們必須離任的結論,而經商討後,他們亦一如預期,宣布決定集體延任立法會議席。如前文所述,留得一時,留不得一世,即使淺黃陣營成功保住來年席位,若不檢討定位重新出發,恐怕無法保住下屆甚至往後的議會力量。
美國總統特朗普聲稱11月大選造假的可能性不低,威脅或會不承認選舉結果云云。事實上,在民主社會裏,如果量度民意的工具受人質疑,則民主制度就無基石可言,由選舉到民調皆然。毋庸諱言,無論藍營抑或黃營,事前都質疑委託民調不過是泛民延任的遮醜布;觀乎出爐的調查報告,調查機構未有釋除疑慮,令人覺得民調非絕對公正,以至可能損害到香港民研及其負責人鍾庭耀的公信力。
今次民調勝負差距極小,以相關議員支持者群組的意向衡量,支持留任的比率為47.1%,反對留任的比率為45.8%;若以「泛民」的簡單半數門檻來看,杯葛派只差4.2個百分點便可達標,無疑是「輸個馬鼻」;如果換作簡單多數衡量,小至1.3個百分點之別更堪比「腳趾甲越位」。其中,以人數衡量的話,留與去兩者分別涉及335人和326人,即杯葛派僅比主留派少9人。
篩走18受訪者須詳細解釋
眾所周知,勝負差距愈小,可供操控的空間則愈大。假設支持與反對的比率是90%對10%,要造假肯定十分困難。反之,如果差距只涉區區9人,情況則大不相同了。方法之一,可以將9名杯葛派受訪者DQ,從而撇除相關票數不納考慮。心水清者已發現,調查報告在「樣本品質檢測」一欄裏,便透露先後DQ篩走了18人,其中在「一般品質檢測程序」剔走了12人,「邏輯檢測後」則剔除6人。剔走有問題者誠無可厚非,但問題是,民調究竟憑什麼理據進行DQ?報告沒有交代。而更重要的是,所DQ者又抱持什麼立場?多少人屬於杯葛派?同樣交代欠奉。比較之下,當政府的選舉主任將參選人DQ,又或將選票訂為廢票,無疑必須作出完整交代,否則必遭市民尤其黃營的詰難。可是,民調機構的DQ又豈容許「黑箱作業」?特別是,這18人絕對足以左右賽果。
更弔詭的是,除了相關議員的支持者群組之外,報告裏幾乎其餘所有群組,反對留任的比率均較支持留任的高。整體而言,53.4%反對留任,支持留任的僅36.8%,相信大家皆不足為奇;畢竟,不少藍絲視黃絲為眼中釘,不欲他們留在議會內「搞事」,故以政治取向劃分的話,傾向建制派中多達72.5%反對泛民留任。
然而,轉以其他人口特徵劃分,不論男或女,教育程度與社會階層的高與低,屬於老年、中年還是青年,抑或以職業分類,反對留任的人都幾近清一色比支持留任的多,而且絕大多數比率都超過或逼近50%,比支持留任的比率高出多達10至20個百分點。當中,唯獨學生例外,但其支持留任比率亦僅高於反對留任0.1個百分點【見表】。由此看來,試問上述數據與支持者群組的結果一致(compatible)嗎?
必須補充,傾向建制派的受訪者只佔全體受訪者約20%,倘加入相關反對留任的數字考慮,亦不足以在各個分類中製造如斯突兀的不一致(incompatible)結果,特別是建制派僅主要集中在年齡較高、教育程度較低等指定群組,而非廣泛平均分布於不同群組。至於傾向民主派者,亦非想像中那麼希望淺黃議員辭任,反對留任的48.1%只是稍高於支持留任的43.9%。
化解上述矛盾的唯一解釋,就是相關議員支持者群組不能「以全概偏」視之,即使他們選擇確然非常之偏,而民調機構亦非常難得地成功發掘及反映出如斯之偏的結果。
姑勿論民調結論是否為主留派度身訂造,亦即先有預設政治答案,然後才透過民調來迎合答案、服務政治;淺黃陣營之不為主流民意所支持,不管有無民調反映,包括幾乎所有群組都希望他們在議會消失,人所共知,答案早就寫在牆上,不過淺黃陣營一向不敢面對。
最令淺黃陣營難堪的是,就連本身支持者居然也不太支持他們一直提倡的留任策略。有曰:泛民之「勝出」民調,乃其支持者接受了其留任理由云云,這顯然是文過飾非,為替泛民遮醜而提供的「另類真相」或「另類解讀」。不禁要問,所謂「支持者」當中的45.8%杯葛派,經此一役後還會繼續作為泛民「支持者」嗎?抑或已被深黃陣營成功撬走了?果如是,即意味淺黃陣營將流失半壁江山!退一步而言,也別放眼日後了,即如目下自稱「支持者」的群組,所涉人數亦只有738人,即佔全部2560名受訪者的不足30%──跟傳統泛民在過往選舉中動輒贏得六成選票相比,早已江河日下。
跟深黃鬥激vs回歸初衷
有見及此,今次去留之爭,勢令淺黃陣營不得不朝淺黃陣營方向發展,這是筆者前文已提過的,也是社會各界目前的主流共識,相信淺黃陣營本身都抱此看法。不過,這真箇是泛民「後民調」的理想出路嗎?
淺黃陣營激進化,其實就是跟深黃陣營「鬥激」。如前所述,這個策略實在愚不可及,注定失敗。不是嗎?稍想一想,已知淺黃根本不能在泥漿摔角裏鬥贏深黃。現在淺黃陣營之持續積弱,很大程度正是盲目激進化的結果,當深黃陣營一直將政治光譜拉去深黃一邊,過程中淺黃陣營無疑一直角色被動、落後形勢。所以,與其東施效顰,滯後深黃,並且以己之短攻彼所長,何不反過來另尋辦法,另起爐灶?特別是,對黃營整體來說,淺黃與深黃繼續爭奪同一支持客源,只是二虎競食、塘水滾塘魚的劣策,並不利於把餅做大。
的確,由貫徹昔日舊路,到居然追逐深黃方向,均非淺黃未來的應有路向。那麼,泛民究竟何去何從?答案恐已呼之欲出,正是應重新定位為「偏黃中間派」。
中間派不是「票」房毒藥嗎?似湯家驊、狄志遠,以至馮檢基等,他們都難言成功及值得效法。須留意,此中間派不同彼中間派。首先,湯之定位乃是「偏藍中間派」,由他進入行政會議及常為政府護航已是最佳反映,這跟「偏黃中間派」大有分別。其次,狄、馮二人的個人條件和個人魅力,都不能跟傳統泛民相提並論,故此亦難作為泛民的參考對象。
況且,「偏黃中間派」不過是重返回歸之初的泛民定位,亦即從近年的深黃化重返過去的「忠誠反對派」原位。
相信泛民也不反對,他們是接受「一國兩制」和《基本法》的,亦傾向服從法治及議事規則;支聯會的所謂「大中華膠」立場,更是其愛國、愛港而又支持民主、自由的最佳體現。不過,隨着政治兩極化、激進化,泛民才逐漸忘掉初衷、被牽着鼻子走罷了。
認真思考偏黃中間派路線
始終,一個成熟的民主社會應提供足夠廣闊的政治光譜,去供不同選民投其所好。關鍵情景是,若然社會上真箇再無淺黃選擇,原本淺黃的選民固然有好一部分不得不投向深黃陣營了,但毫無疑問,好一部分選民或對深黃候選人「投唔落手」;然則,難道他們要變色改投藍營嗎?
「偏黃中間派」正是一大選擇,今次民調始終顯示,各個群組之中仍有多達三四成受訪者支持務實的留任做法,而一直以來,許多民調亦不約而同指出,自稱「中間派」的比率從來高佔三分之一甚至更多,這肯定是個不低的數字,比率甚至較所謂「支持者群組」還要多,更莫說扣除反對留任的「支持者群組」人數了。過去很長時間,香港幾沒政黨銳意開拓「中間派」特別是「偏黃中間派」票源,他們彷彿孤兒選民般無黨可投,甚而無可奈何下淪為了沉默多數。現在,淺黃甚至激進化的淺黃生存空間既已愈來愈窄,泛民誠宜在此十字路上認真思考「偏黃中間派」路線。
當然,現在淺黃陣營落得「犯眾憎」之窘,一如民調所示,幾乎所有群組的一半受訪者都想「除之而後快」,他們要想成功轉型誠不容易。不過,香港市民之中始終不乏務實、理性者,今次去留之爭正正彰顯了支持留任的市民仍然數不在少,就連藍營都有近20%支持留任,說明不少人皆認同議會內應保留反對聲音,好讓他們繼續發揮監察作用。究竟淺黃陣營應否戀棧一而再地被深黃撬走的激進「支持者」?
後民調乃泛民痛定思痛、深切反思的契機。若然繼續不變,又或變錯方向,來年恐怕是泛民議員最後一年留在立法會了。